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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我生活的城市

2020-01-29 01:32 - 查看:
过去,我从未想过要创建一种用以克服恐惧和焦虑的方法。这一切是从我失去视力开始的。当时我34岁,我第一次出现眼性偏头痛,当时的自己深陷痛苦之中。我说不上在生理上有什么

  过去,我从未想过要创建一种用以克服恐惧和焦虑的方法。这一切是从我失去视力开始的。当时我34岁,我第一次出现眼性偏头痛,当时的自己深陷痛苦之中。我说不上在生理上有什么痛苦,只是整个人笼罩在黑暗的恐惧中,我的视力开始变得模糊。我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磕磕绊绊地走着,用手指摸着电线”。救护车很快就在来的路上了。

  一般眼性偏头痛不会很严重,你的视线会变得模糊,但通常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就会恢复正常。你只是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作。但对我而言,眼性偏头痛只是一个开始。就在那个星期内,我的左眼开始失去视力。人们的脸,还有交通路标很快也都变成了模糊的灰色。

  医生告诉我,我患的是中心性浆液视网膜病,但现在还没有治疗的方法,目前没有找到它的病因。

  医生也无法告诉我导致我失明的原因,以及要如何治疗。我自己试了很多办法——吃维生素、果汁禁食、按手疗法,但一切似乎只是让事情变得更糟。我感到不知所措。我最害怕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,并且对此我什么也做不了。失明,无法照顾自己,一直孤身一人……我感觉自己要崩溃了。我的生活就这样被毁了,我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。

  我的脑中反复地预想着死亡。我想得越多,就感到内心深处的无助感越深。我变得无法自拔。每当我试图拉自己出来时,我的思维就会回到“孤身一人、无助、毁灭”这些想法中。那时我不知道的是,这些一直盘旋在脑海中的语言(孤独、无助、毁灭),它们是我自身语言的一部分,表达着我内心的恐惧。它们完全不受约束,肆无忌惮地浸没在我的脑海中,让我的身体变得不安。

  我想知道,为什么这些想法有如此强大的力量。很多人经历的磨难远比我的要深重,可是他们没有像我这样无法自拔。在我身上到底是什么事情带有如此深的恐惧?我用了很长时间才知道答案。

  在那个时候,我能做的只有离开。我离开了我身边的人、我的家庭、我的事业,还有我生活的城市,离开了我所知晓的一切。在这个我所身处的世界(大多数人看起来都很困惑,也不幸福),我找不到想要的答案。现在的我只有困惑,只想明白这一切,继续生活。我把自己一手建起来的事业(一个很成功的公司)交给了一个只是才见过面的人,然后我一直往东走(尽可能地往东),直到我到了东南亚。我想要得到治愈,我只是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。

  我看了很多书,并且和写这些书的老师一起学习。只要我听说有人可能可以帮到我,我都会去找他们,无论是在小屋里的老妇人,还是穿长袍爱笑的男人。我参与一些训练的团体,并且和大师一起颂唱。有一位大师说,对于我们这些聚集到一起来听他讲课的人而言,他希望我们把他当作一位“发现者”就好。他说,因为“寻找者”只是还处在寻找的状态中而已。

  我想成为发现者。我每天会用几个小时的时间冥想。有一次我还禁食了好几天。我煎煮草药,与想象中入侵我器官的毒素做斗争。但是,我的视力只是在变得更坏,我的抑郁也在不断加重。

  那时我还没有认识到的是,每当我们想要努力抵御痛苦的感觉时,我们其实是在延长它。逃避只会继续延续痛苦。在找寻的过程中也有些部分是在妨碍我们找到答案。例如,一直向外寻找就会让我们错过目标,而真正有意义的寻找往往是向内的。如果我们不做调整,就会错过想要找到的答案。

  “什么是你不愿意看到的?”治疗师在引导我们,这让我们思考得更深入了。我怎么知道我不愿意看到什么呢?我陷入迷茫。

  当一位印度尼西亚的大师问我:“你认为自己是谁,一个眼睛不会出问题的人?”这时我开始有了些头绪。他继续说道:“可能约翰的耳朵没有格哈特的好,可能伊丽莎的肺功能没有格尔塔的那么强大,又或许迪特里希和塞巴斯蒂安走路差不多。”(这个团体的人不是荷兰人就是德国人,并且都因某些问题而受到困扰。)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,他说的是对的。我一定就是个眼睛不会出问题的人吗?与现实对抗的我太自大了。不管我愿不愿意,我的视网膜已经留下了伤痕,我的视力已经变得模糊了,但是我(这个我是指深层次的我)开始感到了平静。不管我的眼睛变成了什么样,它都不再是限制我的因素了。

  为了深化我们的体验,大师让我们在72小时(三天三夜)里闭着眼睛,堵上耳朵,就坐在一个小坐垫上冥想。每天,我们都只能吃一小碗米饭,并且也只能喝水。这期间,没有起床,没有躺下,也没有交流。如果你要洗澡,就把你的手举起来,然后会被护送到地上的一个小洞里,这个过程里你还是什么都看不见。

  这看似疯狂的行为,其目的在于,通过觉察自己的内心,从而开始密切地关注自己内心的状态。我觉察到,我的内心一直在嘲笑自己只想着最糟糕的情况,并且欺骗自己,只要我足够的焦虑,我就能让自己与我最害怕的隔离起来。

  在经过这样及类似的体验后,我内在的感知开始变得清晰一些了。不过,我的眼睛还是没有变好,之前的症状也在持续。其实从多方面来看,视力问题都是一个很好的隐喻。我后来才认识到,这无关我是否能看见,而关乎我看东西的方式。也许当我拐一个弯(换一个视角),一切就会不一样了。

  那是在我“视力追寻”(我现在这样来称呼当时的经历)的第三年,我终于找到了我一直寻找的东西。到那个时候,我已经做过很多很多的冥想。抑郁的症状几乎已经没有了。我可以只伴随着呼吸,还有对身体的感知,在静默中待上非常长(数不尽)的时间。这是最容易的一部分。

  有一天,我在排队参加一次讲经,也就是和灵修导师的会面。我穿着白色长袍(所有排队的人都这样穿,是在寺庙的穿着)等了很长时间。现在终于轮到我了。我希望导师能够肯定我的不易,毕竟我坚持等了这么长时间。但他对我完全视而不见,并且说了我完全没想到的话。“回家去吧,”他说,“回家去找你的母亲和你的父亲。”

  什么?当时的我气极了。我的身体在愤怒中颤抖着。很显然,他看错了我。我早已不再需要父母,我早已比他们成熟。我早已对他们放弃了,取而代之的有更好的父母、宗教上的父母、精神上的父母——所有教过我的老师,还有大师、有智慧的男性和女性,他们引导着我走向下一个阶段的觉醒。另外,经过多年没有任何指导的治疗,我打过枕头,也把他们的纸板画像撕成碎片,我以为自己已经“修复”了自己和他们的关系了。我决定忽视他的建议。

  但是,我的内心仿佛有什么对此产生了共鸣,我没办法完全忘记他对我说的。我最终开始明白,所有的经历都是有意义的。所有在我们身上发生的事都不是完美的,不管我们是否看到了它更深层次的意义。所有在我们生命之中发生的事,最终都会指引我们去向那个属于我们的地方。

  不过,那时我还依然决定保持“我是完整的”这一幻想。成为一个有成就的冥想者是我坚持在做的事情。因此,我又约见了另一位灵修导师——我十分确定这个人一定能阐明真相。他用他充满领悟的关爱在一天里能让上百人有所启示。当然,他一定会觉得我是一个很有慧根的人(我对自己的想象)。这一次,又等了很长的时间才轮到我。现在我站在队伍最前面了,可是一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一遍。他说了同样的话:“去找你的父母,回到家里和他们好好相处。”

  这位伟大的老师能够懂我。真正伟大的老师并不在意你是否相信他所说的。他们只是把事实呈现出来,然后让你自己去发现属于你的真相。亚当•戈普尼克在他的书Through the children’s Gate里写过大师和老师之间的区别:“大师给我们呈现的是他自己,之后是他建立起来的思想体系;而老师给我们抛出一个问题,之后需要自己去探索。”

  这么多年来,我一直都不喜欢我的父母。我想象自己比他们更有能力,是比他们更好的人。我一直在心里责怪他们,认为我生命中不好的事情是他们造成的。现在,我必须回到他们那里,去修复我内心遗失的部分,也是我最脆弱的部分。我现在开始认识到,我接纳他人的爱的能力是与我接纳母亲的爱的能力相关联的。

  只是,接纳母亲的爱对我而言还是很不容易的。我和母亲的关系有很严重的破裂,被她抱在怀里就像挤在了一个狭小的陷阱里。我的身体会很自然地变得紧张,就像形成了一个防护壳,让她无法进入。这一创伤影响到了我生活的各个方面,特别是我在关系中保持开放的能力。

  我和我的母亲可以几个月不说话。当我们一定要说话时,我会找到一个方式来减少感受她对我表达出的温柔和爱意,不管是通过我的语言还是身体语言做防备。我会表现得很冷漠、很疏远。但我反而会指责她不能看到,或者听我倾诉。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就陷在这样一个死胡同里。

  在我决定要修复我们之间破裂的关系后,我订了飞往匹茨堡的机票。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去看过母亲了。当我在路上时,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在变得紧张。我不确定我们的关系是否可以得到修复,我内心还存在很多之前的那种感受。我在心里预想并准备好了最糟糕的情况:她会拥抱我,我本想在她怀里内心会变得柔软起来,但我会做出完全相反的行为。我会反而变得僵硬。

  而实际上发生了太多事。我几乎忍受不了在她的怀抱里,我甚至无法呼吸。但是,我让她继续抱着我。我想要从内而外地去体验,体验我身体的拒绝,体验我的哪个部位在变得紧张,我开始出现什么样的感觉,我是怎样将自己封闭起来的。其实,这种感觉并不陌生。我在我的亲密关系中也感受过这样的模式。只是这一次,我没有跑开。我决定要从根源修复自己的创伤。

  她抱我的时间越长,我越能感觉到自己在突破。这其实很痛苦。痛苦融入麻木,而麻木又融入痛苦。在过了一些时间后,开始产生了一些变化。我的胸部和腹部开始颤抖。我的内心开始柔和了很多,在接下来的几周里,也一直在不断地变得柔和。

  这段时间里,我们有过很多次谈心,有一次,可以说是在突然的情况下,她和我说了我小时候发生的一件事。母亲因为胆囊手术住院3周。在知道这件事后,我开始把自己内在有过的感受努力地拼凑起来。在我两岁前(我和母亲分开的时候),那种无意识的紧张已经驻扎在我身体的某处。在她回到家后,我已经不再信任她对我的关心了。我不再对她放开自己脆弱的一面。相反的是,我开始将她推开,并且在后来的30年里都一直这么做。

  在修复了我和母亲的关系后,我也开始重建我和父亲的关系。在我13岁那年,父母离婚后,父亲一直一个人住在一个又小又破的公寓里。父亲以前是一名海军陆战队中士,也是一位建筑工人,他从没想过重新整理一下自己住的地方。房间和走廊满是各种旧的工具、螺栓、螺钉、铁钉,还有电用设备和胶带,就像它们本来就是放在那里的。站在一堆已经生锈的东西面前,我对他说我非常想念他。我说的话仿佛在这个空间里蒸发了,他不知道对此应该做出什么反应。

  我一直都希望和父亲的关系更亲密,只是我和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。不过,这一次我们进行了沟通。我告诉他,我很爱他,他是一个很好的父亲。我和他分享了关于他的记忆,告诉他我记得在我小的时候他为我做的那些事情。我能够感觉到他在认真地听我所说的,尽管他的反应(耸肩、转变话题)表现出来的是他并没有。几周的时间里,我们都在一起回忆和聊天。有一次我们一起吃午饭时,他直接看着我的眼睛说道:“我一直以为你从没爱过我。”当时我几乎无法呼吸了。我们之间的痛苦在那一刻变得很清晰,也是在那一刻,有一些东西开始被打破了,开始变得开放,那就是我们的心。有时候,为了开放我们的心,必须先经历打破的过程。最后,我们对彼此表达了自己的爱。现在,我相信老师说的话,“回到家里修复和父母的关系”,这会给自己带来影响。

  我记得这是第一次,我开始能让自己接纳父母的爱和关心——不是我过去期待的方式,而是他们带给我的方式。我的内心有一部分开始敞开。我明白了,他们爱我的方式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如何去感受他们所给予我的一切。父母依然还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样子,是我变得不一样了。我重新开始感受他们的爱,我想,在我和母亲关系破裂之前,我一定就是这样感受他们的爱的。

  我和母亲早期的分离,还有我从家族史继承的创伤(我的祖父母中有三个人都在很小的时候没有了母亲,有一个还是婴儿时就失去了父亲),这形成了我关于恐惧的秘密语言。“孤身一人、无助、恐惧”,这些词还有它们给我带来的一切感受,最终都丧失了它们让我迷失的“魔力”。我被赋予了新的生活,我和父母重建的关系是其中很重要的部分。

 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,我和母亲重新建立了更柔和的关系。过去我感觉她的爱是带着侵入性的、让人不舒服的,而现在我感受到她的爱是温和的,并且滋养着我。另外我还感到很幸运的是,在父亲去世之前,我和他度过了16年亲密的时光。在父亲生命的最后4年里,他患了阿尔茨海默症,可是,是父亲带给了我人生最深刻的一堂课,这堂课是关于爱,关于脆弱,这是我在别的地方永远学不到的。我们仍然还能见到彼此,那个地方超越了一切的思维、一切的心智,只有我们对彼此最深的爱。

  在我过去的旅程里,我见到了许多伟大的老师。然而当我回首时,我发现是我的眼睛,让我陷入无限的压力、无药可救、给我带来恐惧的眼睛,是它让我环绕了半个世界,最后回到父母那里,穿过家庭创伤的重重困境,最后回到了自己的心。毫无疑问,我的眼睛是所有老师中最为伟大的。

  一路走来,我甚至已经不再去想我的眼睛,不再去担心它会不会变好,或者是变得更糟糕。我也不再期待我还能再看得那么清楚。有时,停下来,不再去期待是很重要的。不久后,我的视力恢复了。我已经不再期待它能恢复,我甚至已经不需要它恢复了。我已经学会,不管眼睛如何,我都能好好的。

  如今,我的视力已经完全恢复了。尽管之前我的眼科医生肯定地告诉我,我的视网膜上有很多伤口,我不可能再看见东西了。他只是摇摇头,说不知道什么原因光信号会反弹回去,并绕过中央凹(视网膜的中间部分)。如同我们看到的许多关于治愈和转变的故事一样,最初看似的困境实际上都是掩藏起来的恩赐。讽刺的是,我甚至走到了这个世界那么遥远的角落寻找我想要的答案,可是真正能够治愈自己的能量竟然是自己的内心,而它只是一直都等待着我去发现。

  最后我想说,治愈是一个向内的过程。我十分感谢老师让我回到父母那里,回到我自己这里。在这个过程里,我揭示了家庭过去的经历,并最终带给自己平静。因为感激,以及我所获得的自由,现在我的任务便是帮助其他人去发现自身所在的自由。